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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昭:26岁时患了重症肌无力,当时感觉非常绝望,经常认为自己时日无多,强烈希望在年轻短暂的生命里,能在这世界留下痕迹。那人生最有价值的事情就是帮助他人了。
2004年,网络刚普及,大家都在玩社区论坛,就在当地论坛倡导发起多种公益活动,组织去儿童村、探访孤儿院、帮大病患者筹款,并策划一档公益电视节目,当时在社会引起一些反响。过程中,我也被一些媒体关注到,后来成了本地媒体网站“胶东在线”的爱心版主,陆续有病友联系到我。
2006年结识了时任台湾肌无力症协会的会长方得时先生,我们在山东烟台策划举办了首届“海峡两岸重症肌无力病友交流会”。当时,病友们非常羡慕台湾有专门的组织,也期待将来大陆发起这样的组织,但当时身体情况、能力都还不允许,因此就暂且埋在心里。
后来几年,病情持续加重。2009年父亲去世,对我情绪打击非常重,冬天感冒引起肺炎,导致重症肌无力危象,在ICU抢救19天才出来。整个抢救治疗的过程,是烟台当地的媒体、政协、团委、爱心人士帮我发起捐款,帮我重获新生。在ICU里是非常痛苦的过程,身上各种管子,瘦到只有59斤,全身只有眼睛拇指能动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但我有个信念,如果我活着,未来的生命一定不是只属于自己,而要贡献给社会。
直到2012年元旦,我感觉不应这样等待,就在内心许愿,要主动做这件事。我开始沟通病友,在线筹备。但当时公益组织注册还是一个新的事物,且听说要服务全国的患者必须到北京。我妈妈心里很不情愿,还是选择支持,于是我到了北京,成为全职公益人!
从发起、到正式注册,用了一年零一个月的时间,有曲折,也遇到很多机缘和帮助。成立之后,面临非常多挑战,但当发现我做的事情能帮到病友,病友们反馈、改变,到后来这个群体整体生存环境产生变化,会觉得一切苦与累,艰难险阻都值得。
021年1月参与中国公益节
所以,是疾病让我活出了没有被预设的另一种人生。我现在甚至感谢疾病,成为我内心成长的契机。这些独特的生命体验,都写进了我的血液和灵魂,丰富我的生命,让我可以成为一个生命的分享者。
我是相信上天的安排和馈赠的!从2012年我发起机构,到2022年新年就十年整了。记得刚去北京时,才走二三百米就累得不行,到后来可以走十几公里;以前外出看病都会因为体力不支心慌紧张,现在经常独自出差并辗转几个城市。虽然讲话和吞咽症状还是很顽固,比起从前上厕所需要家人抱起来的严重状态,病情对我整体影响已经非常小。不过遇到季节变化,还会有一些不适与症状:上公交车费力、手指抬不动、眼皮偶尔掉下来一半等等。所以需要多加防范,重症肌无力比较怕感冒,许多药物和食物需要谨慎服用,复发风险很高,需要做很多日常疾病管理。
问:是否有印象深刻的病友回馈,或是感到很有成就感的时刻?
清昭:每当有一些病友的变化,我会非常激动感慨。比如一位现在的同事,今年48岁,高中患病就辍学。刚认识时,病情很重、坐轮椅,生活自理充满困难。陪伴到现在,不仅身体康复到可以做日常家务,独自坐飞机、火车来参加我们的线下活动,还成为我们服务团队的重要伙伴,用自己的经历和专业知识帮助病友,服务非常贴心,受到很多病友爱戴。曾经通过她的服务,成功挽救一位有自杀倾向的病友,我特别为她感到骄傲。
她自学电脑、PS,和其他很多能力。今年受到我们鼓励后,真的报名、拖着病体坐飞机到另一个城市参加两天的成人高考,并且通过了,圆了三十年的大学梦。她的行动就是对我们的最好回馈。
这样的病友还有许多,不仅通过服务得到身体康复的方法,工作、生活恢复正常,而通过我们的服务提升对生命的认知,打开生活视野,树立对未来拥有美好生活的希望和信念。
问:近两年国家对罕见病领域的支持逐渐增加,您对这个领域未来有何期待?
清昭:主要是三个方面的期待:
第一是科普人体免疫相关。
以重症肌无力此病而言,是中青年患者为主、后天发病的神经免疫性疾病,不是遗传性疾病。发病前患者会处于很长的亚健康状态,生活节奏、作息习惯、化学环境、减肥药、美容药、酗酒、外伤感染、应激情绪等都有可能诱发。希望未来我们的工作能够在科普传播上有更多机会发声,让更多人注意重视人体免疫问题,对健康进行积极的管理。
第二是希望药品问题得以解决。
重症肌无力有两个显著特点:晨轻暮重、病情可逆。现在已有有效的治疗方法,中西医结合也对稳定病情和体质调整非常有价值。但几乎所有疗效好的用药都不能报销,大部分地区没有把重症肌无力纳入慢特大门诊,急救药丙球能有效挽救患者生命,因为药占比患者抢救时却开不出药只能自费。这让一大半的患者因经济压力不能足量用药,甚至放弃正规治疗的情况都很普遍,这导致了重症肌无力的危象发生率和致残率都非常高,也造成社会医疗资源的浪费。
好消息是,近两年陆续听到疗效更好针对性更强的新药研发的消息,未来三至五年可能有几种药物在中国上市,期待这些更好的药物早日上市、被医保覆盖,让病友用得上用得起药。药品上还存在其他问题:院内开药周期短、没有纳入门诊报销、报销比例过低、有些药不好买等等,相信在国家对罕见病的关注下,药品相关问题陆续都会被解决。
三是希望患病组织获得更多重视。
每个罕见病的病友都不容易,这两年国家对罕见病的高度重视,让大家有了新希望也有更多期待,罕见病领域空前活跃,各种创新议题,医药,和政策不断出台。罕见病组织也更加有活力,有信心回应病友的实际需求。
希望未来国家关注罕见病宏观层面同时,关注到罕见病各患者组织的重要作用,为患者组织提供必须的服务支持,提供服务场所和服务资金,给予服务补贴、共同探索问题解决路径,制定服务标准,从易至难地提升每个罕见病患者对公益和政策的服务获得感。
总之,我非常期待未来十年,重症肌无力可以像糖尿病一样被治疗。有长效药物,政策能够保障到每位病友的充分治疗的需求,病友们能做好自我管理,自主控制好病情、有稳定良好的康复状态。我们希望找到中国的每一位重症肌无力病友,彼此陪伴,手挽手走出疾病的黑暗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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